是你还是风景,看湿了我的眼睛

 新葡亰小说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5-05 20:14

只是一起走过的路,思念却比经过还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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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个轻易说告别的年代 ,也能有幸得到地老天荒。

铁轨两条平行的胳膊坦然将记忆伸向遥远的地方。我熟悉那气味。更多在夜里,它包含空气中的水,如何一点一点腐蚀了钢铁;被驰疾的列车汽化的人体排泄物蒸腾在夜雾里迷迷蒙蒙的微小颗粒;点点细密的飞虫在半空逐食嬉闹可能产生的里比多。我花了很多时间行走于站台,在气味中行走。那时我除了有走路的勇气,其他方面尚很欠缺。

---题记

飞驰的列车对我就像一个过去的时代,而沿途的站台更像我曾经逗留过的小客栈。比之客栈,我更喜欢行驶中的车厢。身体有了依靠,然后看各种各样的旅人;睡觉;遇到各种各样的人,聊天或没有。看车窗外,永远看不够。如果这趟列车要穿过鄱阳湖、洞庭湖、江汉乃至华北平原,那我差不多会喜形于色。如果你问我什么地方最好看,我会不假思索地说:窗外的风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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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诡秘的往事恰如被汽化的排泄物,抖擞着飞舞着,混合着钢铁潮湿的气味用力往鼻孔里灌。抬起袖子闻一闻,嗯,沾满了铁锈的气味。时间在年轮的弹簧上骤然消缩,所有的风景都在远去。我像一个预备逃亡的人追逐着车厢,寻找着座位,安置着行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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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知道拣一个靠窗的位置也不容易,邻座个个要求他五官端正、神清气爽更是纯属苛求。好在第一位进入视线的是名清新的少年,可他坐下后没等我审视,便一头栽进窗前的小茶几,只将浑圆的黑脑袋对着我。我悻悻地看一眼发丛深处的螺旋浆,目光抛向白天的窗外,直到列车到达下一个停靠站。少年猛地露出脸来,美好的五官让我惊喜。他站起来,海拔并不低。奇的是他分明向对面的少女说,其实我是个很害羞的人,我是来练练自己的胆量,现在终于有勇气说话了。少女楞住了,不待品味他突如其来的言谈,人已消失不见。仿佛记得却才他说话的时候眉眼间流露了羞涩。

4.28号那天,有辆列车带着座位和座位上的乘客,由南向北,一起开进记忆深处。

好多年以后,我又在车厢遇到少年,不过这回他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,外表也成熟了许多。这次我没那么幸运,上车时还为座位靠窗庆幸,可是座位旁却来了个讨厌的妹纸,很没气质,一上车就不停忙活,捣腾着她的行李包,接着又变魔术似地解开一盒泡面,一会儿又问我到哪,还问我吃不吃。见我摇头,便径自动作去了。我想眯眼感受车厢氛围的良好心情,顷刻间被她汲食方便面发出的吱吱声和气味破坏了。我有些愠恼,但是闭不作声。没过多久,她发出唧唧哼哼的呻吟声,见我投去狐疑的眼神,她说道,可能是水没开,闹肚子了。看着她一副受难的表情,只得随口道,你跟我换个位子躺着休息会儿。交换了座位,妹纸头一歪好似睡过去。我打起精神观察车厢,与从前相比,车厢无论从卫生还是设施方面都有明显的改善。因为开空调,窗子闭着,好在是夜里,也无风景可看。走道对面坐着四个男子正抡臂酣战,誓要将扑克牌通宵达旦打下去。我舒舒服服地靠在垫着绿色绒布的座位,预备闭目养神,这时眼镜男从天而降,在我的座椅正对面,嚯地站起来又坐下,坐下又站起,从头到脚进入我的视线,像是求关注。那是“911”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,话题都是现成的。聊得嗨了,我们将现场从座位转移到前面一节的餐厅雅座,继续挖掘谈资。我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少女,而且乐意有个帅哥陪我打发列车上寂寥漫漫的长夜。小伙子也不是从前那个害羞的少年,他渐渐的提问愈发大胆:要是结婚发现妻子不是处女怎么办?…好在当年我翻过不少青年期刊,于是像知音记者答读者疑一般发表对问题的客观看法。然后听他愤声辱骂那个大奶的女人怎么迷糊他老爸,诅咒他的母亲从小就不要他,现在任她如何恳求,他都不肯同她相见……我看了时间,已经半夜三点,列车前方停靠站是眼镜男的目的地。我觉得很疲惫。旅客下了一半。我回车厢随便找了张空座椅,乐得能将身体放直。这一觉非同小可,直到有人来将我推醒,“喂,你不是去某地吗?快起来,到站了!”我一激灵坐起,一看,是她,那个吃盒面的邻座妹纸。睡眼惺忪的我忙不迭冲到车厢的出口。“喂,你的包还没拿!”她小跑回座位将我挂在窗口旁的挂包摘下向我冲刺…

初瑜坐在靠窗的位置,托着腮帮望着站台上还未挤上车的人群发呆,日渐黄昏 ,天边晚霞映红了这座弥漫着香奈儿的高贵和迪奥优雅气息的城市。这是一个令人着魔的地方,有的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,有的人落荒而逃,有的人可以在这里轻易收获金钱和欲望,有的人却丢了爱情迷茫了向往,所以,人们都叫它魔都,魅力与邪性并存,让人欲罢不能。初瑜就是拥挤在这座城市的一个小小分子,来来往往在人群,她驻足了四五年,漫漫征途,走走看看。

眼前是既陌生又亲切的黎明,清新的晨风卷来一股气味。是大清早的味道。我才想起那个妹纸我甚至没仔细瞧过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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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呜—哐嘁哐嘁”,火车带着机械的律动声渐行渐远,我也不再寻觅。好风景需要有眼福,从眼底遛走了,那些风景还会成为别人的风景。气味鉴别着记忆的属性,那些陪伴过的艳遇,会在气味里等待下一趟列车。

“由上海开往西安的列车马上就要出发,请送亲友的朋友站在安全黄线以外... ...”

列车缓缓驶出了站台,初瑜回过神的时候,感觉座位下的高跟鞋下踩着了某人的脚,抬起头发现对面落座的是个白净的年轻先生,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。她不好意思的望着他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。

他微笑着回答:“没关系。”

空气莫名的闷热起来,车厢里显然有些拥挤,来来往往旅客在初瑜所在的车厢尽头补票,闹哄哄的,让人坐立不安,列车上貌似在打着暖气,暮春时节,却热的出奇,她为没有买到卧铺而恼火,她为车厢里吵吵闹闹的声音而烦躁,她在心漂浮在闷热浑浊的空气中不能静下来,火气腾腾的往上窜,此时此刻,她的内心有一万只羊驼在奔腾。初瑜皱着眉头拿出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水,还是很热,没有一丝凉风。近乎绝望。怕是要闷死在这里了。

突然,对面的先生轻轻的碰了她一下,递给了她一叠刚刚从活页记事本上取下来的纸张,她望着他笑了笑,接了过来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扇起来了凉凉的风。

列车运行在轨道上,黑夜渐渐吞噬了一切,远处是城市边缘忽明忽暗的霓虹。

隔壁座位上中年大叔流着口水,打着鼾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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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瑜昏昏沉沉的睡去,又迷迷糊糊的醒来,手机播放器里,歌声随机切换了几个来回。

睡也睡不安稳,醒也醒的不彻底,头,像炸开了一样疼。

胳膊也麻了,腿脚也僵硬了,腰也快折了。

这个时候,初瑜幻想着要是能有一张小床该多多好啊,哪怕是个一米宽的也成,尽管,她是滚惯了两米宽大床的人。显然,在这个漆黑的夜里,狭小的车厢里,拥挤的小长假前夕,一切的幻想都只能是幻想,毫无意义。

初瑜用力的揉揉太阳穴,又重重的抱着胳膊睡去,半睡半醒之间,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碰醒,她眯着眼睛抬起头,看见对面的年轻先生正在用一个软皮面的记事本隔在自己胳膊下,隔开了胳膊与坚硬的小茶几桌面的压力,她把头放在了那个记事本上,就像当年在班主任课堂上枕着书本偷睡觉一样。

他摸摸她的头,说睡吧。

这样一来,初瑜居然安安稳稳的睡着了,直到火车停靠在沿途的一个车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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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深夜了,更深露重。

初瑜再次醒来时,窗外的车站的灯火通明,稀稀拉拉的几个旅客各自奔赴着各自的路程,行色匆匆。

她环抱着胳膊,有点儿冷。

这个列车很滑稽,热的时候开暖气,冷的时候开冷风。体弱的初瑜,已经开始鼻塞喉咙痛,几个喷嚏之后,她不停拿着纸巾拭着鼻涕,对面的先生便在她睡着的时候,拿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初瑜的肩上,还在衣服快要滑落的时候一次次帮她重新盖好。

其实,初瑜并没有完全的睡着,她是知道这发生的一切的,只是,她不想抬起头再说一句谢谢。因为这一幕幕的似曾相识,像极了她的初恋。

那些个年少时期《有风的夜晚》:

谁为你披上我温馨的衣衫

爱已张开,梦已点燃

漂泊的心寻觅平静的港湾

又是一个有风的夜晚

该聚的聚,该散的散

所以说,后来,初瑜和她初恋木子李的故事恋就像当年这首老歌里唱的一样,岁沧桑,沟沟坎坎,该聚的聚,该散的散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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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车是开往记忆深处的,那个初瑜童年以及整个少年时期度过的地方。

那是一个没有他的北城,有人选择了逃离,有人选择了适应。

多年以后,孑然一身的初瑜,每一次踏上归程,都有一种悲凉感,就像夜空中清冷的孤月,处在黑暗中却期待着光明。

而此时,对面的先生,像极了木子李的眉,木子李的眼。

如果时光能够倒回,

年少的她们还会不会把野草当做玫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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